赵闫在做电商直播。 受访者供图
赵闫在收枣。 受访者供图
夜色下的塔克拉玛干沙漠北缘，一处核桃园里灯火通明。大个的纸皮核桃摆满桌子，灯光、摄像设备就位，主播身着特色民族服饰登场，一家头部直播电商架在果园里的直播间开播了。
直播间外，备货、协调、盯数据，赵闫忙前忙后。她是这家直播电商的供货商，也是叁颗枣果品农民专业合作社理事长。
田间地头种枣，抱着手机直播，配合直播电商卖货，这个整天窝在地里的“农家娃”，9年前还在大洋彼岸的澳大利亚从事媒体工作，获得了永久居留权。
亲友们不解：在国外拿着高薪，为啥还要回家？赵闫的回答，就在这个“家”字里。
“脚踏实地去做，让选择变得正确”
新疆生产建设兵团第一师阿拉尔市，建在沙漠边缘的绿洲上。赵闫从小在连队里长大，伴着漫天黄沙，上学时在棉田里捡棉花，寒暑假下地干农活，连吃水也要自己到水渠打，这在她内心烙下了难以忘却的印记。“那时候就想，长大了一定不要再干这种工作。”走出这西北荒漠，成了执念。
高中毕业，她考入中国地质大学（武汉），学习新闻传播相关专业，之后又到澳大利亚国立大学读研。毕业后，她入职澳大利亚一家华文媒体，还顺利获得了永久居留权。
那时的赵闫，实现了小时候走出家乡的愿望，然而孤身漂泊在异国他乡的她，始终找不到那份踏实的归属感。“每个人的追求不一样，小时候我很向往外面的世界，但是当真正领略了外面的世界之后，我内心想要什么反而更加坚定了。”
一次回新疆的采访经历，让她切身感受到了家乡发生的巨变。沙尘天少了，连队通了自来水，支持青年创新创业的政策多了……
在澳大利亚待了5年，赵闫越来越想回到祖国，回到家乡，回到父母身边。2017年，靠种红枣为生的父母告诉赵闫，红枣市场价越来越低，严重滞销，家里甚至已经债台高筑。
“听了这些，我的心里就像被扎了一样，我们兵团的红枣品质这么好，怎么可能愁销路？”赵闫了解到，由于市场信息差，疆外红枣市场行情依然不错，而疆内红枣市场价却大幅回落，她咽不下这口气，“父母卖枣供我读书，一定要帮家里渡过难关，把红枣卖出好价钱。”
听说赵闫想回家卖枣，父母强烈反对。他们觉得，自己努力的意义就是托举孩子走出新疆，去更远更高的地方，“现在回来，十几年的书不就白读了？”
赵闫顾不得那么多，当年立马辞职回了家。曾经执意离开，现在执意归来，家乡这片沃土，终究是值得打拼的地方。“没有什么选择是注定正确的，只有坚定自己的理想和信念，脚踏实地去做，让选择变得正确。”
“想把电商做起来，不吃苦、不下地是不可能的”
种枣卖枣，赵闫一窍不通，只能从零学起。为啥疆外价高、疆内价低？她分析，红枣从田间地头到消费者手中，要经过多个中间商，每个环节都在加价，最终造成了产地贱卖、消费者贵买的局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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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如果能尽可能地跨过中间商，尽量接近终端消费者，应该就能卖个不错的价钱。”赵闫想，能不能直接到疆外大城市的批发市场，谈合作、租门面，绕过中间商，把红枣直接运到批发市场卖。
家里约200亩红枣地，每亩地产量多的时候也就四五百公斤，如此少的货拉到疆外大城市，摊到红枣上的价格就会很高。
赵闫想到了抱团取暖，联合连队4家志同道合的种植大户，成立叁颗枣果品农民专业合作社，在采购农资、开拓市场等方面赢得更大话语权。
河北沧州、广东广州、四川成都……天南海北的批发市场，赵闫都去跑，本来满怀信心，到头来，枣没卖出好价，却收获了一堆教训。
“俗话说‘货到地头死’，跑了那么多批发市场，才真正体会到这句话的意味。”赵闫说，跨越上千公里路途，把红枣从家里拉到市场，结果却被客商压价，运费、店铺租金等成本都付了出去，人也耗在当地，却没卖出好价。
线下销售渠道吃力，赵闫把盼头转到了线上，试水直播带货。做电商，赵闫同样是“门外汉”，只能摸着石头过河。开店、上架产品、调整话术、报名营销活动、提高转化率……遇到不会的就上网查，在边学边干中不断优化。
起初，她在合作社库房里搭建了个直播间，拿着产品就开始讲，话术生涩枯燥，直播间也门可罗雀。“想把电商做起来，不吃苦、不下地是不可能的。”赵闫认真研究其他主播的直播方法，发现相比在库房搭直播间，不妨把镜头对准纯真的农民和真实的劳作场景。
从此，赵闫便整天拿着手机，泡在田间地头。一天，枣农们正往拖拉机上倒枣子，她也爬到拖拉机上面，对着这个场景开启直播。不料，往常只有不到百人的直播间立马热闹起来，几百名网友涌入，评论区你一言我一语，纷纷提问。
看到这场面，赵闫十分兴奋，开始热心回答网友们的提问。“有了互动，播起来反而更轻松了，感觉时间都过得很快，后台订单也在慢慢变多。”
“一个人可以走得很快，但一群人可以走得更远”
摸到门道，即使是大冬天，赵闫也会顶着刺骨寒风到地里直播。
“真诚永远是‘必杀技’，接地气才吸引人。农民忙得满头大汗、拖拉机‘嗡嗡’作响，这都是来自一线的画面。”赵闫说，在地里直播这些日子，她时常会想起小时候在地里干农活的岁月，“庆幸的是我找到了新方法，如果还是扛着锄头下地干活，能发挥的作用实在有限，有了网络，才接触到更大的平台、更大的世界。”
随着订单增多，合作社的枣子不够卖。连队职工听说队里有个“会卖货的小姑娘”，纷纷找上门来，希望赵闫帮忙卖枣。从几十家到上百家，从自己连队到隔壁连队，本地红枣基本不再愁销路。
销量上去了，品质不能降低。“主播说得再天花乱坠，消费者最后还是看产品的品质。”赵闫帮种植户们掌握疏密提干技术，拉开枣林的行距和株距，让枣林更加通风、透气、透光。第二年，品质显而易见得到了提升。
“有没有吊干杏？”“我想要西梅！”直播间里，网友们早已不满足只买红枣，赵闫试着拓展产品种类，从知名度较高的纸皮核桃，到小众的油莎豆，40多种新疆各地的干果纷纷上架。
阿拉尔市地处新疆南部，物流是短板，从产地到消费者手中，短则三五天，长则一周。在阿拉尔商务部门的帮助下，合作社在陕西西安租了库房，大幅缩短了物流时长。
这些年，合作社的知名度不断提高，赵闫也开始拓展和头部直播电商的合作，成为他们的供货商，一场直播就能卖出30多万单，年销售额超6000万元。
连队年轻人想学直播带货，都来找赵闫，她知无不言，分享自己积累的经验；直播中，她不时宣传家乡阿拉尔，让这座兵团城市被更多人看到。新时代青年先锋奖、全国归侨侨眷先进个人、兵团优秀共产党员、兵团民族团结进步模范个人、兵团三八红旗手……一个个沉甸甸的荣誉，让赵闫感觉肩上的责任更重了。
“一个人可以走得很快，但一群人可以走得更远。”归国创业这些年，赵闫培养了20余名电商主播，带动150余名职工群众稳定增收，这番甜蜜的事业，正香飘万里。（尚嵘峥）